Ichikura 一藏,再见!

前日得知一藏酒吧管理团队转手的消息,略带惊愕之余更多是惋惜。24年底回到北京的时候短暂的拜访,不曾想也许就是永别。年底的北京寒意楚楚,我和大学同学聚会之后独自来到一藏小酌一杯。此前听说经理黑木因意外受伤暂时关店,坐在出租车前往的路上暗自盘算,不知此次是否能够成行。这些年来在伦敦的时间越来越多,回到北京的时间越来越有限。疫情之后更加觉得自己与这个城市仅有的联系无非只有大学时光读书的伙伴,和这家学生时代最喜欢光顾的日式酒吧。彼时和大学的恋人分手,毕业之后的前程也尚无着落,经常一个人坐地铁一个小时来到彼时还在朝阳剧场的酒吧一个人喝酒,长长的原木吧台,壁橱里展示着上百瓶威士忌;不苟言笑的黑木君和零零星星的酒客,自己尝尝独自一个人坐一个晚上,喝上几杯,谈不上对自己的前程担心而苦闷,更多的沉浸在失恋和毕业的愁绪里。偶尔遇到健谈的酒客也会攀谈几句;后来也遇到了曾经给我人生很多建议,带我了解威士忌和鸡尾酒的前辈。

在新源西里的商圈饶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入口,自以为莫非是真的关店了?周围的餐厅酒吧里顾客星星点点,在这个冬夜里显得格外冷清。正犹豫着要打车回酒店,无意间瞟见入口旁边并不显眼的”BAR ICHIKURA”灯箱招牌,昏暗的灯光透过暗色玻璃窗,显得更加黯淡。不过幸好,便推门走进去,一眼认出很多年不见的黑木君。依旧是一副一丝不苟甚至有点点古板的样子,用礼貌的口吻问到“一个人吗?” ,便指着眼前吧台的一个座位让我坐下。吧台大概十余个座位, 坐在我左边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右边有三四个男孩一边喝酒一边聊着有的没的。我点了一杯马天尼,一如往常静静地坐着,打量着吧台后面壁橱上的酒瓶; 熟悉亲切的感觉。黑木依旧一丝不苟有条不紊的准备要调的酒,吧台上两三个摇壶,应该是为之前客人点的。

第一次到一藏的时候,仅仅得知这是一家藏在朝阳剧场里面的日式酒吧,以威士忌和鸡尾酒见长。从剧院侧面的防火楼梯上到二楼,拐进其中的小门里,便是最初见到它的模样。彼时是黑木君和服部君一起调酒,再有一到两位的学徒忙前忙后,接待客人,倒水打扫等等。彼时第一次见识一杯像样的马天尼是如何调制的 — 黑木将一块块大概三厘米见方的冰块放进搅拌杯中,倒上水轻轻搅拌,吧勺和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柔和的声音,冰块中细微的锋利边角在搅拌中慢慢变得圆润。轻轻把水滤掉,将冰冻的马天尼杯放到吧台上;搅拌杯中放入干味美思酒,和冰冻的戈登金酒,继续慢慢搅拌,金酒在搅拌中慢慢与味美思酒和冰块的化水混合,随着温度的升高开始释放特有的杜松子香气。过滤到马天尼杯中,酒杯上的霜线刚好退去一厘米;一片柠檬皮在杯口轻轻拂过,再轻轻在酒杯上方拧一下,眼前的空气里充满柠檬的香气。轻轻将酒杯推到你面前,边上的小杯子里带着一颗橄榄。

于是就在这个酒吧里度过了很多个周末的晚上。之后离开了北京,每每有机会回到这座城市,总会找时间来这里看看。大约在2015年左右因为朝阳剧场的租约到期,酒吧不得不搬离。之后的几年里几经辗转,终于算是在新源西里的这个店面安顿下来。这里白天是发廊,入夜之后,将店内打扫干净,改头换面,便成了speakeasy酒吧。

两杯之后,邻座的客人结账离去,店里只剩我和黑木君两人。礼貌的寒暄过后,对话也似乎找不到方向。一如就别重逢,不知从何说起的旧友。我向他提到几天之后有去日本新年旅行的打算,黑木君带着严谨的口吻说道,新年期间的日本十分的冷清,商店和餐厅大多不开放。 说罢还在电脑上查阅起来东京哪些店面在新年时期开张。我问到近来的生意是否忙碌,黑木君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其实不忙更好。十几年来几经辗转,也见证了一代又一代的客人在此把酒言欢。时下经济疲软,生意也变的门可罗雀,安静的酒吧里,只有音乐轻轻的放着,听不见杯盏碰撞的声音。曾经的记忆在这一刻慢慢浮现。每到十点半左右的时候,歌单里就会播放Miles Davis 的 “it never entered my mind”,钢琴的琶音前奏之后,温暖的小号慢慢吹出旋律,气氛便会一下子沉静起来,安安静静的小口咂着杯中的酒,听音乐放完,盘算着撘地铁回家。

现在换了歌单,我坐到几近午夜,也不再听到哪首熟悉的旋律。结账起身,和黑木道了新年快乐,各自珍重。兀自离开,只留下他一人在吧台后面孤单的身影,和那些一直都闪闪发亮的威士忌们。走在街上,十二月的北京夜晚格外冷清。只是即便身在此处,仿佛这座城市离我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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