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1号地铁车厢，熟悉的气味立刻把记忆带回了十多年前那段在纽约生活的时光。穿梭于每个block之间，街边food cart飘来的gyro的香气一下子将记忆拉回了每天中午在图书馆附近排队买午饭的光景。六月上旬，空气里已经是盛夏的气息。在伦敦不常体会到的炎热，让身上的衣物觉得闷闷的。曼哈顿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的车辆，在明媚的阳光里不停息的穿梭。

行程紧凑，此次无暇在中央公园里徜徉一番。此前无数朋友提起过怀念的纽约的好，我也自然都懂。刚离开的日子里，不舍总是慢慢幻化成对它美好的样子的怀念与期待。只不过这些年这样的情绪多半已经平静了许多，那些曾经怀念的记忆里的， 也许也是美化了的，纽约的好，很多也随着这一次的重游而变得虚无起来。大城市的同质化越来越明显，都市生活无外乎博物馆，艺术画廊精品商店，高档餐厅和酒吧之类的夜生活。城里的男男女女在夏日的夜色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中意犹未尽的消失在城市的角落。这点上大概别的大城市也是一样的戏码。只不过看惯了苍白消瘦的英国人的我，在美国年轻人身上找到了那种久违了的那种被阳光充足洗礼过的”toasted”健康之感，有一种从内而外的喜悦。不过街上和地铁里随处能够闻到的大麻味和流浪汉的恶臭，相比于多年以前大有愈演愈烈之势，会让人有种无法接受之感。

最爱的neighbourhood仍然是Hudson street以西的west village。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林立，而只是清一色的四五层希腊式的红砖小楼，让人不由得有回到欧洲的感觉。傍晚时分街边的酒吧和餐厅在人行道上支起座位，微风徐徐吹来，喝酒用餐。忙碌的都市生活中能在这里找到一份悠闲惬意。曾经最爱的鸡尾酒吧Angel’s share 也在疫情之后搬到这里，只不过由于名声在外，曾经的speakeasy感已经不复存在，从街角转过便发现酒客早已排起长队，神秘感顿时全无。调酒中规中矩，吧台里的两位调酒师有明确的分工，但凡是较复杂或者要求较高的经典款都是由其中一位更资深的日本调酒师完成。出品质量中规中矩，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和搬店之前的vibe相差太多，这里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每次跑去St Marks bookshop楼上的小居酒屋，打开楼梯旁侧门走进酒吧的那种兴奋感，还有那时候酒吧带来的热热闹闹，但是又不失井然有序的体验。这里新店的陈设更让人想起关店以前的Milk & Honey。酒单中不少已经不再用爵士乐的曲目命名了，也许唯一不变的大概是那副天使壁画，多年来一直挂在这里见证着一代又一代的喝酒人。

此番惊喜的得以与几位学生时期的老同学在纽约重逢。大家相约了一起晚餐以及先锋村听爵士四重奏表演，久别重逢兴奋之余不禁多了几分感慨，大家各自过着精彩的生活，毕业已经近20年了。Bill Charlap夫人Renee Rosnes领衔的四重奏众星云集。Chris Potter，Peter Washington位列其中。第一次有幸现场聆听听Chris Potter的现场，即兴和音色十分了得，大概无愧于当今第一人的称号。

除此之外，本打算花上一个晚上造访几家酒吧。不过大概低估了纽约酒客的热情。但凡有名的酒吧，晚上门口都要排上长队等待入场。我在其中一家的队伍中耐心的等待着，索性与前面的几位攀谈起来。几位年轻人提议到附近的另外一家酒吧碰碰运气，其中一位是这个街区的本地人。我们走了十分钟，找到另外一家酒吧——门外的队已然排到了马路对面。我无奈的笑了笑，摆了摆手作罢，和几位年轻人道别。

周日的上午坐着缆车故地重游，来到罗斯福岛上。当年生活的地方，如今也依旧是当初的模样。站在东河边上吹着风，想象着伍迪艾伦电影中曼哈顿海报的取景地可能就是在这里。多年过去，可能留在这儿的是那个短暂的，年轻的自己。可是依旧，我仍会想，也许在某个秋日的周末清晨，像十几年前的自己一样，在纽约的街道或者中央公园再次漫步徜徉一番。